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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心想事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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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夜幕终于降临了,月光像流水一样泄在周家的树上,草上,假山上,屋檐上,池塘里,使得夜色更加得朦胧,清幽。

    可在最后一个庭院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致。

    满院子挂满了喜庆的灯笼,红艳艳的光染红了院子里的玉兰树,门前的空地和那雅致的窗棂,使得整个院子充斥着喜庆的躁动。

    茉莉一身红衣,蒙着盖头坐在床沿上等老爷,她的心里充斥着甜蜜,和对未来生活的无限憧憬。

    这个年轻的姑娘无数次地设想过自己未来的生活,嫁给哪个大户人家的下人,亦或是嫁给米行的伙计。

    那个男人高大,壮实,能是她一辈子的依靠。

    她给他生一群孩子,每天给孩子们缝缝补补,浆浆洗洗,给忙碌一天的男人铺床叠被,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。

    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给人做小,况且这个人是周老爷。

    老爷是生意人,可又有读书人的样子,常常整日地待在书房里读那些茉莉怎么也看不懂的书。

    他气宇轩昂,说话和气,对下人也是一样,在茉莉的心目中,老爷是个有身份的善人。

    所以当太太试探地询问愿不愿意给老爷做小的时候,她呆住了,但等她清醒过来,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能嫁给老爷,就是做小,她也心甘情愿,且不论周老爷的人品,只和嫁给下人伙计相比,这一步会彻底地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
    从此以后她也可以过上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,穿最漂亮的绸缎,用跟太太一样的脂粉。

    终于,门响了,茉莉盯着自己的脚尖,看不见是谁走了进来,但那熟悉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让她的心在胸腔里通通通地乱跳。

    她深深地吸了口气,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……

    接着,她闻到了男人的气息,像雨后的大地散发出来的泥土的清新和潮湿的感觉,又像正午十二点的太阳,暖暖的,热烈,浓郁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坐在了茉莉的身边,对她说:“从今天开始,你就是周家的女人了,周家的女人要温良贤德,端庄秀丽,我会认认真真地待你,照顾你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茉莉的呼吸开始急促,轻声地“哎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紧接着,这个男人渐渐地靠近了她,她头上的红盖头像一片树叶飘落了下来……

    茉莉闭上了眼睛……

    就这样,周老爷不动声色地纳了茉莉为妾,茉莉一下子从丫头变成了“二太太”。

    二太太屋里的灯灭了,可太太的屋里却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周太太点燃了所有的灯,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消除内心的孤寂和委屈。

    她看不见新房里的一丝红光,可满脑子都是洞房花烛夜的老爷和茉莉,眼泪像小溪一样静静地流淌在她冰凉的脸颊上。

    茉莉的肚子真争气,没多久就有了身孕。当她开始呕吐,反酸的时候,周老爷忽然对她产生了一种不可抑制的疼惜。

    天儿渐渐地热了,茉莉穿件单衣,肚子并没有挺起,胸脯却更加地硕大丰满,那本就宽大的臀部显得更加的浑圆而富有弹性。

    周太太忘却了老爷纳妾给自己带来的痛苦和委屈,她把寂寞的心放在了茉莉的肚子上。

    她细致入微地照顾着茉莉的一日三餐,又特意让生过孩子的刘妈和王妈来服侍茉莉,茉莉的喜怒哀乐都牵动着她的心。

    茉莉心里不踏实,她惴惴地问老爷“要是我也生个女孩儿呢?”

    周老爷温和地一笑“生男生女是天意,你只要尽力了就好。”

    周老爷的宽厚并没有给茉莉带来安慰,她真怕自己怀的是个女孩儿。

    周太太也沉不住气了,她嘱咐刘妈去请济世堂的艾先生来给茉莉号脉。

    茉莉坐在艾先生的对面,恐慌地伸出手臂来,艾先生的指尖按在茉莉的脉搏上,低垂着眼,一动不动,周太太的心都升到了半空中。

    满脸严肃的艾先生终于开了金口,他斩钉截铁地对周太太说:“必是小少爷无疑。”

    周太太悬着的心放到了肚子里,茉莉满脸都是惊喜,暗暗庆幸自己命好。

    有苗不愁长,希望的种子在茉莉的体内茁壮成长,茉莉那丰腴的身体满载着周家所有的幸福和欢乐。

    周老爷常常到茉莉房里去,有一次,他撩开了茉莉的衣服,把那只大手放在茉莉滚圆的肚子上,轻轻地摩挲,一脸神秘地对茉莉说“他真地在动呢。”

    茉莉的心像过了电,她轻轻地闭上眼,浑身无力。

    周家最重要的一天来到了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晴朗的冬日,午后的阳光懒懒地洒在大地上,周太太算了算日子,茉莉就快生了,她不放心,特意到茉莉的屋里再看看。

    茉莉坐在桌子旁缝一件婴儿穿的小袄,看见太太来了,挪动着庞大的身体就要站起来,太太赶忙喝住了她“天呐,别动,小心身子。”

    茉莉笑着说:“不碍事的,哪能这么娇气。人家都说,多活动才好生。”

    周太太说:“那倒也是,可凡事得有个度,要是活动过头了,可就后悔来不及了。这眼瞅着月份就到了,你可千万得小心。别不当回事,有什么事赶紧让丫头来叫我,生孩子说快就快,大意不得。”

    周太太的话音刚落,茉莉感觉到肚子抽了一下,有点疼,但不厉害。

    周太太坐在茉莉的身旁,喋喋不休地嘱咐着“这两天,你哪里都别去,就在这个院子里好好待着,我没事的时候就会过来陪你。”

    茉莉听着太太的话,感觉到肚子又疼了一下,她微微地皱了一下眉。

    太太看着不对,忙问“怎么了肚子疼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,没事儿。”从小干惯了粗活,茉莉才不在乎这点疼痛。

    周太太喝完了一杯茶起身告辞,茉莉一手扶着刘妈,一手摁住椅子,吃力地站起身,要送太太出门。
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,一股钻心的疼痛再次袭来,茉莉忍不下去了,她痛苦地对太太说“太太,我肚子疼。”

    周太太是过来人,她慌忙问“疼了几回了?”

    茉莉皱着眉说“三回了。”

    周太太明白茉莉八成是快生了,于是她镇静地告诉刘妈“快扶二太太躺床上去。”

    茉莉进了卧室,周太太让刘妈去烧热水,王妈去请产婆,自己守了在茉莉的床前。

    茉莉忍着痛上了床,肚子又不疼了。正在庆幸,又一波疼痛奔涌而来。

    这次比前几次都厉害,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拼命地扯着自己的五脏六腑,茉莉用双手抱住肚  子,身体蜷缩起来。

    没一会儿,茉莉就出了一身汗,满脸都是细密的汗珠。她用手使劲地按住自己高高鼓起的肚子,好像这样就能减轻疼痛似的。

    周太太掏出手帕给茉莉擦去脸上的汗水,又给茉莉端来一杯茶,趁着茉莉平静下来的片刻,赶紧扶她起来,把茶杯放在了茉莉的嘴边。

    她觉得茉莉流了那么多汗,一定会口渴。

    茉莉接过杯子,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,还没喘口气,阵痛又来了,腰也又酸又胀,她难受得简直想吐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刘妈赶了过来,茉莉带着哭腔对她说“给我揉揉腰,使点劲。”

    刘妈慌忙地弯下腰,俯身在茉莉的腰背部又揉又捏。

    又有几个丫头老妈子赶了过来,下人们乱作一团,周太太一会儿看一眼床上的茉莉,一会儿瞧瞧窗外,心里焦急万分。

    产婆终于进了门,周太太像看到了救星,赶忙把她迎了进来。

    产婆脱掉了茉莉的裤子,让她蜷着腿,平躺在床上,仔细地检查了一番,对周太太说:“还早,再等等。”

    茉莉已经疼得死去活来,忽然一股热流涌出体外,随即床上湿了一大片 ,她以为孩子已经生了出来,正要松口气,却听产婆喊“羊水破了,羊水破了。”

    周太太站在床前,不知道该怎么做。

    闻讯的周老爷急匆匆地赶了回来,被拦在了门口。

    已经到了三更天了,茉莉还是生不下来,眼前一片模糊,她觉得自己过不了这一关了。周太太一边给茉莉擦汗,一边让茉莉用力。

    产婆悄悄地对周太太说“羊水破得太早,不好生了,保大人,还是保孩子?”

    太太想都没想,脱口而出“保大人。”

    这个孩子固然重要,可茉莉的命比一个未曾谋免的孩子更重要。这个时候太太宁可不要孩子,她也得要茉莉好好地活着。

    就在茉莉觉得听天由命的时候,忽然,疼痛消失了,接着她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,和产婆欢喜的叫声“男孩儿,男孩儿。”

    这声音使得周太太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,她颤抖着手接过孩子,小心翼翼的把脸贴在孩子红通通的小脸蛋上。

    推门而入的周老爷很想抱一抱这个盼望已久的儿子,可他不敢动,生怕碰坏了他娇嫩的小身体,激动地把两只大手放在胸前,不停地搓着。

    周太太扭头看了一眼老爷,泪眼里带着笑说:“让茉莉看看孩子,她真的是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下人们让到了一边,周太太把孩子抱给躺在床上的茉莉,动情地说“茉莉,谢谢你了。”

    茉莉疲惫地笑了笑,凝视着这个改变自己命运的小生命,心里默默地念叨,老天有眼,真是个儿子。

    这个妾生的孩子成了一家人的希望,他把老爷、太太和二太太凝聚在了一起,共同的话题就是他的吃喝拉撒甚至打嗝放屁。

    快满月的时候,周太太问老爷“这都多少天了,您怎么还不给孩子起名字呢?”

    周老爷脱口而出“就叫念初吧,他是周家的子孙,要记住周家最初的艰难岁月,几代人创业的不易,和为了生他,我们所做的努力。”

    茉莉听不懂这些,但她相信老爷说的一定错不了,周、念、初,听着也蛮好听的。